到2025年，每个有地缘政治抱负的政府都有了国家人工智能战略——但支撑这些抱负的研究究竟在哪里完成？这个领域又是建立在谁的成果之上？我的硕士论文通过OpenAlex汇集了2020—2025年的1,986,659篇人工智能相关论文，以分数化引用总和衡量研究影响力，比较主导这一领域的三大集团——中国、美国和欧盟27国——与世界其他地区的总和。下面展示的核心成果，是人工智能研究中被引用最多的1,000家机构的合著网络。
研究问题
- 中国、美国和欧盟27国这三大集团，各自实际占据全球人工智能引用的多大份额？
- 哪些机构承载着这种影响力？谁与谁合写论文？
- 合作网络是沿着地缘政治立场展开的，还是遵循完全不同的逻辑？
为什么是引用？
人工智能能力可以有很多种衡量方式——算力、资本、人才、基准测试、专利。它们几乎都难以收集，跨国比较就更难。科学论文是例外：研究既是一国技术能力的催化剂，也是它的代理指标；而且得益于标准化的国际出版体系，它可以大规模地测量。论文使用的是OpenAlex，它收录的文献数量约为Scopus或Web of Science的四倍，地理偏差也小得多——当问题恰恰是影响力在各地区之间如何分布时，这一点至关重要。语料并不是靠简单搜索“人工智能”得到的，而是通过一套经综述论文扩充的、精心筛选的关键词流程，最终得到2020至2025年的1,986,659篇论文。影响力随后以分数化引用总和计分：一篇论文的引用在其作者所属国家之间平均分配，因此一项国际合作的突破，不会被完整地记到参与其中的六个国家各自的名下。
三大集团，以及其他所有人
谁领跑人工智能研究，这个问题实际上是关于三个行为体的问题。中国、美国和欧盟27国合计占全部人工智能论文的58.9%、全部引用的63.5%；世界其他所有国家加在一起，才是剩下的那部分。中国以全球人工智能引用的24.1%遥遥领先，欧盟27国以20.8%居次，美国为18.6%。这个排序值得停下来想一想：按照这个领域自己用来标记“哪些成果重要”的尺度，那个最常被形容为“正在追赶”的国家已经跑在前面，而三者之间的差距小到一个强势年份就可能重新洗牌。份额无法告诉我们的是，这三大集团构成的是一个研究共同体，还是三个——要回答这个问题，就得把引用追溯到挣得它们的机构。
一千家机构的地图
国家总量掩盖了研究真正发生的地方，所以分析下沉到机构层面：分数化引用总和最大的1,000家机构，按合著强度相连，用ForceAtlas2布局。节点大小代表引用总和；只有累计至少相当于一篇完全均衡的合著论文的连线才被画出。网络的拓扑很说明问题。欧盟27国贡献的节点最多（282个），分布在图中宽广而分散的西半部。美国集群（161个节点）在北部与之汇合——斯坦福、哈佛和麻省理工都偏向欧洲，英国和瑞士的机构（牛津、伦敦大学学院、剑桥、DeepMind、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）充当跨大西洋走廊的中介。中国的213个节点组成一个致密的、高度国内整合的集群，所占空间比规模更小的美国集群还要小，并被一圈“世界其他地区”的机构与欧洲隔开。而莫纳什大学、首尔大学和东京大学紧贴着中国集群的位置表明，塑造科学合作的，更多是地理、贸易和侨民网络，而不是地缘政治立场。
被引用最多的100家机构
编号节点对应下面的名单。一百家中有九十六家是大学；唯一的私营研究实验室是DeepMind，另有三家——中国科学院、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（CNRS）和博德研究所——是研究机构而非教学机构，这提醒我们，企业的人工智能研究大多不出现在学术记录中。世界其他地区占前100名中的33席（其中英国11家、澳大利亚6家），美国24席，中国23席，欧盟27国20席——欧盟被引用最多的前十家机构中，仅荷兰就占了七家。
- 1 Stanford University
- 2 University of Oxford
- 3 Chinese Academy of Sciences
- 4 ETH Zurich
- 5 DeepMind
- 6 Tsinghua University
- 7 Monash University
- 8 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
- 9 Harvard University
- 10 University of Cambridge
- 11 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
- 12 Delft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
- 13 Imperial College London
- 14 Zhejiang University
- 15 University of Washington
- 16 Central South University
- 17 National University of Singapore
- 18 Wuhan University
- 19 University of Michigan
- 20 Shanghai Jiao Tong University
- 21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, Berkeley
- 22 Norwegian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
- 23 Peking University
- 24 University of Hong Kong
- 25 Technical University of Munich
- 26 Huazhong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
- 27 University of Electronic Science and Technology of China
- 28 Sun Yat-sen University
- 29 Qatar University
- 30 University of Toronto
- 31 École Polytechnique Fédérale de Lausanne
- 32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, San Francisco
- 33 Nanyang Technological University
- 34 KU Leuven
- 35 Tongji University
- 36 King Abdulaziz University
- 37 University of Zurich
- 38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
- 39 University of Chinese Academy of Sciences
- 40 UNSW Sydney
- 41 King's College London
- 42 Utrecht University
- 43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, San Diego
- 44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, Los Angeles
- 45 Wageningen University & Research
- 46 Hong Kong Polytechnic University
- 47 The University of Melbourne
- 48 Politecnico di Milano
- 49 Technical University of Denmark
- 50 Sichuan University
按2020—2025年语料中的分数化引用总和排序；颜色与上方网络图中的集团一致。